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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习非成是”  

2017-05-07 08:08:57|  分类: 古代汉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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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习非成是”

最近读到一篇“语文漫谈”的文章,叫做《书面语中“其”的误用》。指出当今把“其”字误用为人称代词“他”,还举了很多例子,并且加以纠正。还说长此下去,必然“习非成是”,把错误的看成是正确的了。

读大学时,古汉语老师讲,“其”不等于他(它),不是称谓代词。具体例句是:“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蹇叔哭师---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师之出”,相对是“其入”。其入不是师入,而是师之入,“其”相当于“师之”,得加一个助词“之”。记得还进行语法分析:

 其  入

主 谓 主        状 谓     

        宾                

主谓之间加“之”,变主谓关系为词组,作“见”的宾语。“之”是结构助词(王力视为介词)。英语句法把“师之出”“其入”看做“宾语从句”,也算省事。另外像“其人其事”、“其雨其雨”、“其为人也”、“其南陵、其北陵”等等,“其”是领格字,相当于“那个”,表指代而已。“其”不能用作人称代词,不等于“他”,是“他的”。所以是误用。

语言在交流中比较注重约定俗成。大家都这样讲,都这么用,也就认可了,不必去分辨是非,的确就是“习非成是”。语言在交流中也很注重规范性、一致性,语法规律、词汇组合都得中规中矩,不得任性胡为。这是强调它的共同性、规律性。共同性、规律性是普遍现象,是正例,人人都得遵守。“习非成是”是特殊现象,是变例,实际生活中也总是免不了的,还有它存在的空间。

其实,“习非成是”在语言交流中是一个常见的现象,古今例子就不少。

我想说“每下愈况”与“每况愈下”,以此解读“习非成是”。《庄子·知北游》言:“正获之问于监市履豨也,每下愈况。”正获指亭卒,监市即市监。两者职位相近而事相联。问:怎么看大猪(豨)的肥瘠(瘦)?豕肥当视其股脚,愈下则愈足为比较。履,踩踏。狶,大猪。愈:更加。况:由对照而显明。——这是学者鍾泰先生《庄子发微》的解说。记得上大学时,讲古文的老师发挥:愈往下,肥猪的脚毛愈少。这当是“每下愈况”的本义。不可能都去追究本相,使用中就出现了“每况愈下”,显然是“误用”。之后两者混用,无是无非。长此下去,习非成是,都合法了。《成语辞典》收“每下愈况”又收“每况愈下”。今天谁又去讨论谁是谁非呢?

《战国策·赵策》有“触龙说赵太后”,两千年来我们读的是“触讋说赵太后”,把触龙误读为触讋(zhe)。直到1973年底帛书《战国纵横家书》出土,证实是触龙,不是触讋,才逐渐改正过来。因为“习非成是”,所谓“改正”也就很难。翻翻五六十年代的高中语文课本,再看看1962年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古代散文选》(上);1979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朱东润主编的《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上),2005年崇文书局出版的《古文观止鉴赏》;再看看那些年出版的《古文观止》、《战国策》的文字,无一不是“触讋说赵太后”。文物出土三十多年,虽然真相大白,纠正的过程还是经历了若干年。的确是陋习难改,是非难辨。

又,《竹书纪年》有“懿王元年天再旦于郑”的记载。考核实际天象,公元前889年丑正四月丁亥朔,有“天再旦”的日食天象。那是懿王十八年,很显然,是“十八”误合为“元”。当代先秦史学家将懿王元年确定在公元前889年,视为坚挺的“支撑材料”,以此考察西周年代那也只能是缘木求鱼了。

《大唐西域记》有“不自量力”的文字。尔后,又有了“自不量力”的误用。两者混用一段时间,就不好说谁是谁非了。类似妻妾关系,不分彼此,也就无所谓偏正。与“每下愈况”一样,辞典也兼收并蓄了。

习非成是,自然还有很多例证,你说害人不害人?

 

201753日于贵大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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