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369博客

精神家园

 
 
 

日志

 
 

《张闻玉 文集·小学卷》序  

2016-04-14 10:05:29|  分类: 语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张闻玉文集·小学卷》序

 

闻玉先生是章黄学派在当代学术界的重要传人,也是我素来景仰的前辈大家。先生精于传统小学与古天文历曆法。其小学在传承的基础上发展了章黄之学;而在天文曆法领域,先生是其中考据学派的代表性人物。曆法推演实际天象,运用于先秦史尤其是西周王年考证,厥功甚伟。现凡对西周年代学的研究,皆难以绕开先生的著述。今蒙先生抬爱,命我为其《文集》之“小学卷”作序。藐予小子,何德何能,堪此大任?固辞不允,只得全力以赴,庶几不负先生拳拳盛意。

先生此“小学卷”,包括出版于本世纪的《汉字解读》《语文语法刍议》与《古音学基础》三书,均堪称小学入门的绝好读物。小学在古代是附在“经部”里的,其作用殊为重要。没有小学工夫,根本无法读懂文献典籍。故有“欲通经史子集之学,必先通小学”之说。清代是我国学术鼎盛的时期,尤其是乾嘉学派将小学(朴学)推向极致。彼时评价一个人的学术,每多看其在小学方面的成就如何。关于小学的作用,太炎先生在其《国故论衡·小学略说》里概括得很好,“盖小学者,国故之本,王教之端,上以推校先典,下以宜民便俗”。小学说到底就是从形音义三个方面来识读汉字,而“读书宜先识字”。顾炎武说:“句读之不通而欲从事于九丘之书,真可谓千载笑端矣。”(《日知录》卷三十一)

2006年岁杪,基于社会上对汉字使用的混乱现象,《贵州日报》社请先生出山在该报开了个“张先生说汉字”栏目,意在“给普通读者介绍一些文字知识,以此引起大众正确使用汉字”。记得第一篇是《谈天说地》,写得深入浅出,殊佳。故甚是期待,而其后所读,畅快每如是,《汉字解读》即这些文章之结集。

《汉字解读》共分为“天文时令”“历史地理”“世事哲理”“人事亲情”“品德修养”“文字词汇”“衣食住行”“器物鸟兽”等八大类,计130篇,每篇释读一两个汉字。我们知道:许慎的《说文解字》是以小篆为依据对汉字的结构进行分析,解说其本义的。他的解释大体是靠得住的,后人也奉其书为经典,以至有“许学”之称。阅读古代典籍,研究中国学问,《说文》就是起步的必读之作。先生是书以《说文》为主要依据,同时也参考甲骨文、金文、石鼓文,并和现代学术成果结合起来。他依据《说文》而又不迷信于《说文》,个别地方对许慎的说法也有所纠正。如在《“为”不是母猴》中就结合甲骨文研究成果,指明许慎“为,母猴也”的误解。申明“为”的本意是“从爪、从象,绝不见母猴之状。意古者役象以助劳”,驯服大象替人做事,便造出以手牵象的“为”字,泛指做事,表达人的行为动作。汉字的组合,变化万千,但却离不开读音,因为“音生于义、义著于形”,而要真正掌握汉字,必须从其构形结体入手。先生每篇文章都是从审形入手,把汉字的形音义结合起来讨论,可谓融文字声韵训诂学为一体,而能识汉字之“庐山真面目”。

西方文字是音标符号,汉字是意象符号,二者各走一条道。中华文明已有五千年的悠久历史,而汉字乃这一伟大文明的载体。至于汉字的奇妙,就在于她的意象,在于其中蕴含的诸多的文化“密码”。陈寅恪先生曾说:“依照今日训诂学之标准,凡解释一字即是作一部文化史。”(《沈兼士学术论文集》第202页,中华书局1986年版)此自然是往大说的,然却能充分地说明问题。《汉字解读》的主调就是通过对一个个汉字的解读,以寻求中国文化的灵魂,探索中国文化的历史命运。先生凭着其渊博的小学根柢,丰厚的文化感悟力,清晰讲解每个汉字的深厚义蕴,揭示中国文化的巨大内涵。此外,梅桐生先生在《一把打开“东方魔块”的钥匙》中说,“(此书)文风质朴淡雅,语言清新可读”。我也深有同感。先生行文追求“文白互见,相融相济”。正如他在《闲人免进》中所言“‘五四’以后,提倡白话、废文言成为时尚。事实上,白话只用于口头交流,没有人用纯粹的白话写出好文章,可见文言并没有废除。文言的简洁凝练,蕴涵宏富,才能真正体现汉语的无比优美”。本书许多篇章,我是当作散文来阅读的。学术性文章能写得这么优美,实属不易。

章黄学派的看家本领是小学,贡献也相对集中在这个领域。然章黄后学中能开疆拓土者亦往往而有,张汝舟、张闻玉师弟俩即一显例。他们在古天文历法以及汉语语法研究方面均多所发明,开枝散叶,丰富了章黄学派的内容。先生的《语文语法刍议》在小学研究方面别开生面。太炎先生在《清代学术之系统》中说:“惟欲说经,必先通小学,始能了解古人之言语。”季刚先生《与人论治小学书》曾云,“揅治《说文》,先以分别六书为急”。因之,本书开篇就是《分别六书》,而此乃理解全书的关键之篇。“六书”理论自其问世以来,至今已两千年,研究著作汗牛充栋,然先生的研究却自有其独到之处。如“汉字六书造字,有正体有变体。象形字,独体象形是正体,其余是变体;指事字,加指事符号是正体,其余是变体;会意字,一目了然是正体,看不出的是变体;形声字,形符声符清清楚楚是正体,交错穿插,省形省声是变体”。正体、变体,或正例、变例,有方法论层面的价值。又如六书中的转注,自唐以来释之者逾百家,堪称语言学界的“老大难”问题,而先生将其归纳为“形转”“互训”“声义”三派,使读者容易识别理解。当今有人竟用楷书的形体来分析汉字,与字的本义相去甚远,甚至毫不相干,那怎么能得出确解呢?先生说:“弄明白方块汉字的造字法,识字就有了一个很好的基础,也才谈得上去学习、研究中华传统文化。”

先生是把语法纳入小学之中来研究的。窃谓凡真正的学问家,没有不通语法的。先生深有感触地说:读不懂文献,不外两个原因。或字词不明,或句法不通。他以为,语法是阅读古籍的“利器”。又说:“就汉语语法来说,我始终尊崇先师张汝舟的教导:简明实用,不受西法的束缚。”其研究的目的就是要“逐步摆脱西方文法的影响”,丢掉“以彼之法,律吾之文”的做法。汉语的主体构架应是主谓宾,据先生的研究:“从这个角度说,它的特点就是:重词序。从主语、谓语的关系看,或主语发出动作涉及谓语,或谓语说明、描写主语。这就是汉语句子划分的基础,一个动句,一个表句。汉语句型就这么两类。这是第二个特点。第三个特点,汉语的主语可以省略,宾语可以省略,惟独谓语缺之不得,足见谓语重要。”“研究汉语,重点应放在谓语部分。”而我们现在很多的语法书,总还是在袭用西方之“法”。没有认真研究汉语自身的特色。。

小学合分析字形的文字学,研究字音的声韵学,解释字义的训诂学三者而一之。段玉裁有云:“小学,有形有音有义。三者互相求,举一可得其二。”(《广雅疏证序》)这三者中,尤以声韵学(古音学)最难,素有“绝学”“天书”之称。声韵学也是小学的锁钥。周祖谟先生曾说:“古书之所以难读,主要在于字有通假,义有多歧。不通声音,就不能通其形、义。”(《周祖谟文字音韵训诂讲义》第203页,天津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先生的《古音学基础》代表章黄古音学在当今的最新研究成果。我曾有专文论述,本不复赘,然因想到太炎先生《在东京留学生欢迎会上之演讲》有“一切名词术语,都是乱搅乱用”说,便顿生再略作申说之念。古人把一个汉字(一个音节)前部分称为声纽,后部分称为韵,故近代以前音学又被称为“声韵学”。但是现在学术界或用“声韵学”或用“音韵学”,名称向来不统一,甚至我们专门研究音学的组织也叫“中国音韵学研究会”。先生正本清源,指出将音学称为“音韵学”是“西学东渐”后的新说。厘清与辨析了“声韵”与“音韵”术语的内涵之别,提出将“音学”称为“音韵学就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叫“声韵学”才符合传统,乃“还其本真”。此论实具有正名归实之义。据我所知,研究音学的组织在台湾就叫“声韵学学会”,人家那边显然对传统学术(文化)的承继是比较完好的。先生书出来后,我也听到一些不以为然的声音,认为叫“声韵学”或“音韵学”,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关系,不必大惊小怪。我则认为,先生之所以要反复强调此问题,乃缘其对学科健康发展的高度负责之担当所致。江流清水,岂容污染?学术界定,岂能模糊?也暗含承传中华传统文化之深意。

声韵与音韵仅仅是术语问题?那我就想多说几句。如“经学”是我国西汉至清末两千年最为重要的一门学问,人人都要学的(科举以“经”为考试内容),经学家也是最受人尊敬的学者。1949年以后,大陆经学却渐若存若亡,1966年前“还在研究的人,总共不过二十人”(《中国史学入门》顾颉刚口述,中国青年出版社1983年版)。以致我们的出版物常把“经学家”,误植为“经济学家”。如唐振常发表在《上海文学》1981年第2期上的《川行杂忆》有“(蒙文通)国内素负盛名的经济学家”句。蒙默先生在《廖季平先生的经学传承》中说:“唐先生的舅父龚向农先生就是蜀中的著名经学家,是先君的友好,他当然知道先君是经学家而不是经济学家,他的原稿必定写的是‘经学家’。编书的核校竟也没能看出错误,只能说很多文化人已不知道经学为何物了。”又如钱文忠先生2013年在央视讲“百家姓”的“章”姓时,说“章太炎是中国朴学最后一代传人”,字幕将“朴学”二字,打成“普学”。钱先生肯定是知道“朴学”的。我想这么个常识性的错误,播放前或播放后审编总会改过来。翌日再看,字幕此误仍在。至少说“朴学”的概念在一些文化人头脑里已经含糊不清了。

清代古音之学,发轫昆山顾炎武,而集大成于章黄。先生的《古音学基础》论述得很清楚。近却有人贬讥“章黄学派胡来”,“章黄学派算不算有中国特色的语言学?当然不是——因为它根本不是语言学”(美国康奈尔大学教授梅祖麟《有中国特色的汉语历史音韵学》语,见“北大中文系网”)。真是语出惊人!北大的学者牵头编了一本《音韵学方法论讨论集》(商务印书馆2009年版),相关的文章我都细看了。看这些文章时,我老想起鲁迅在逝世前夕写的《关于章太炎先生二三事》中的“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了”一语。

师事闻玉先生已三十多年,在我印象中先生特别重视师承,他在接受《贵州都市报》记者采访时曾说:“我一辈子的学问都来自汝舟先生那里。”我又想起北师大陆宗达教授在《我的学、教与研究工作生涯》一文中说的话:“如果自己在学术上还有些造诣的话,多为季刚先生所赐,如果自己在后来的教学中也还有些方法的话,就更是得季刚先生的身教了。”赞叹:章黄后学,不分南北东西,无论时代先后,问学做人的心地竟如出一辙。前一阵先生还命我制作一张章门传承世系图表,公诸于世,以便学界了解这一学派的沿革,寓意师承之重要。今先生让我作序,或含有对后学的期许与策励之意,故权当一篇作业缴卷。

                           

                                

汤序波 

201635日,即56岁生日沐手谨撰于观山湖畔

 

 

 

  评论这张
 
阅读(143)| 评论(19)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