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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形式宾语“之”—选自《辛卯文汇》张闻玉著  

2013-05-11 10:09:03|  分类: 古代汉语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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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形式宾语“之”

 

古语中的动宾关系是最为复杂的,形式多种多样。这里涉及的是“动词+之”这一动宾形式。动词后面的“之”,是个代词,其所指代可以是明确具体的,也可以是泛指虚无的。泛指的“之”,我们叫它形式宾语好了。因为说法不一,就有必要多说几句。

1、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礼记·中庸)

这里的“之”,指学、问、思、辨、行的对象,当然得视为动词的宾语,这里的“指”是泛指、虚指,“之”是可有可无的。可以说成“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类似的例子甚多,其中的“之”是泛指动词的对象,得视为动词的宾语,与具体而明确的指代稍有不同,“之”是可有可无的,称为形式宾语最为恰当。

2、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论语·为政)

3、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论语·微子)

4、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   (论语·季氏)

2“知之”与“不知”相应,以上“知之”的“之”是可有可无的,理解的时候,“知之”就是“知”,译为今语就是“知道”,“之”作为形式宾语就只是一个形式。这种句式,后代同样使用。

     5 、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人之为学有难易乎?学之,则难者亦易矣;不学,则易者亦难矣。   彭端淑 ·为学一首示子侄)

    两处用“之”,为之,学之。相应两处不用“之”,不为,不学。“之”是可有可无的,似乎是凑足音节,我们还是得视之为宾语,别无选择。

6、填然鼓之,兵刃既接。   (孟子·梁惠王上)

杨伯峻《孟子译注》云:“鼓在这里为不及物动词,其下不当有宾语,只是用来凑足一个音节罢了。”我们说,“鼓之”还是动宾关系,“鼓”已含有“击鼓”的意思,“之”就成了可有可无,“之”的宾语地位还是存在的。比较“事之”“不事事”(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后一“事”字似乎多余了,可有可无,它的宾语地位还是明确的。还涉及一个“不及物动词” 的问题。我们说,这是西文的规矩,汉语没有、也不必要划分什么及物动词、不及物动词。就算你是研究语法的专家,汉语无形态变化,你能说得清楚汉语里的及物动词或不及物动词?强分及物、不及物,都是凭着个人的意念,是靠不住的。

“之”作为形式宾语,古文中大量出现。类似的例句也就很多。

7、王如好货,与百姓同之,於王何有?     (孟子·梁惠王下)

杨伯峻《孟子译注》译文“能与百姓一道”,作宾语的“之”无法用今语表达。

8、不介马而驰之。     (左传·成公二年)

王力主编《古代汉语》注:“驰之,使劲赶马,指驱马进击。”这里的“之”无法表达,又不好说是“驱马”的“马”,也不好说是凑足音节。

9、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已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论语·雍也)

杨伯峻《论语译注》云:亡之,这“之”字不是代词,也不是“亡”(死亡之意)的宾语,因为“亡”字在这里不应该有宾语,只是凑成一个音节罢了。古代常有这种形似宾语而实非宾语的“之”字。

杨氏既不认为“之”是代词,也不承认它是宾语,在他的《文言文法》中,杨氏称之为“小品词”,却并不为大家认同。“亡”字为什么“在这里不应该有宾语”,因为“亡”是一个不及物动词。看来,及物、不及物,确实应当加以清算,它在汉语里是并不存在的。

10、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     (论语·宪问)

“死之”与上“亡之”同。“死之”即“死了”,“之”字可有可无。死之、不死,知之、不知,为之、不为,学之、不学……“之”是泛指,形式上还是一个宾语。只有这样统一处理,才能体现语言的“法”。

11、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     (诗·十月之交)

“食之”的“之”,的确像“凑足一个音节”,你却不好说“食”是不及物动词。还得承认“之”是宾语,只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

明确了“动词+之”这种结构还是动宾结构,其中的“之”,或实指,或虚指,也就大体弄明白了它的处理方式。进一步,我们得直面“为动”的说法。

12、夫人将启之。     (左传·隐公元年)

王力主编《古代汉语》注:启之,为公叔段开城门。启,开门。朱振家《古代汉语》更明确地说“这里是为动用法”。

13、先主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三国志·诸葛亮传)

南开大学《古代汉语教程》注:解之,即“为之解”,向他们解释。

14、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而悔之。(左传·隐公元年)

朱振家云:誓之,对她发誓。这里是为动用法。悔之,之,指代“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的事。

15、阻而鼓之,不亦可乎?     (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朱振家云:凭藉险阻而击鼓进攻它,不也可以吗?

16、斗且出,提弭明死之。

朱振家云:为之而死。死,为动用法。王力云:死之,为他(赵盾)死了。

17、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     (战国策·赵策)

朱振家云:为这件事也够伤心的了。

18、祭祀必祝之。

朱振家云:为燕后祷告。

19、岂敢言病,吾子忍之。     (左传·成公二年)

作“为动”理解,当是“为此忍着吧”

以上是对“动词+之”这种结构的另一种理解。“之”字的意义实实在在,而“之”的意义与前面的动词并无直接联系,动词是“为宾语动”。 这种理解可以说是“随文释义”,根据前后文义作出自己的解说,此处可通,别处未必可通。这就有违语文的“法”,是一种不可取的诠释方法。又,理解成“为动”,为宾语动,大有“增字解经”之嫌,亦不可取。

比较例15“阻而鼓之”与例6“填然鼓之”,朱振家解说例15“鼓之”为“击鼓进攻它”,显然强调了“击鼓”引申出来的进攻义,且将“之”误解为进攻的对象了。不如依“法”,“之”作为泛指的形式宾语统一处理。

比较例16“提弥明死之”与例10“召忽死之”,前者说是“为之(赵盾)死”,后者是“召忽自杀”,有必要做两种处理吗?“之”是泛指、虚指,“死之”即“死了”,并无二致。“为之死”的解说,徒增混乱。

抛弃“为动”的说法,能统一解说吗?回答是肯定的。                      

12,将启之,要(将)打开城门。例13,解之曰,解释说。例14,誓之曰,发誓说。悔之,后悔了。例17,哀之矣,很伤心了。例18,必祝之,一定祷告。例19,吾子忍之,您忍耐吧!

20、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诗·关雎·大序)

舞之,蹈之。郑笺曰“语助”。用例太少,的确不好解说。无办法的办法,今人多依郑笺释“之”为:语气词。这里的“之”视为形式宾语的话,就不会出现这样难于解说的尴尬。

                                           张闻玉  20061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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