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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是怎么炼成的?  

2013-11-20 09:23:26|  分类: 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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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是怎样炼成的?

               黄大荣

八十年代初,我们几个青年拿徐迟三十年代的诗,手抄了,去请教他。他看了半天,看不懂,这才原著出示。老先生笑了,说不好意思,那时候太年轻了。写的是什么,真记不起了。我们不是诚心逗他,是看不懂他的诗,很自卑。于是有人打赌,说他自己也未必懂。

隔与透,王朝闻把它当做是美与审美的基本话题。连连打磕,叫人使劲猜,也就兴致全无了。问题是,写的人攥着谜底,他总觉得是“透”的,明明很透嘛。

八十年代,诗,讲究玩感觉,不久流行一首歌:跟着感觉走。可感觉总是因人因时因事,因心境和环境而异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能有几人?

还有,写梦境,那就更如同天书了。湖南妹子残雪的小说,也只能看出点思想和情绪的大概。你梦,混乱而模糊,像李商隐的“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还藏有个人隐私,别人知晓

意象是诗的经典范畴。意象贵在奇特、精炼、澄澈、大气,不生涩不怪异不牵强不隔膜。繁复、堆砌,没完没了,除了叫人眼花缭乱,哪敢恭维。王国维把境界全开,看得第一位的重要。这其实是审美通则:忌琐碎,重整体。注重通篇的立意立象,才生意境。

还有生造词汇。随便两个字弄一块,就发明了一个词典里死也查不到的新词汇。须知,构词有构词法。须知,曹雪芹一部百万字大作,才创造了两个词汇:意淫,禄蠹,缩写的偏正词组。脂砚斋还反复做了阐释。这两个词,可是《红楼梦》的关键词,一个是曹雪芹式的泛爱,一个表明他与孔儒的决绝。是他在万般无奈之下精心刻意的创造。凭他的才华和功底,不造它千个万个来才怪!生造,若不是哗众取宠,往往是缺少表达的能力和自信。

通感。古人的“枝头闹听香读画,绿肥红瘦,千锤百炼所得多少年代了,许多人阐释,归纳,成为修辞手段。当然易懂。互文也一样请注意,互文实际上是一种约定俗成。你突然把黑和白,软和硬,硬是(拼接)在一起,坚硬的稀粥”;而且,不再像古人,一首诗,顶多只来那么一下子,你通篇这么干;如果再加上后现代的解构,即,像毕加索那样,来一个大卸八块,大变活人:移位,旋转,叠加,多点透视,变形,几何图形化加哲理化拆了再拼起,谁能懂?这不是诚心跟人过不去?但绘画毕竟不同,它用色彩,还有块面,线条,笔触,——形式表现某种情绪和思想,哪怕它怪异变态。文字呢?文字这样干,就炼成了天书。

反观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四句,明白如话,还无格律,“犯重”,有虚词,却是全唐诗的压卷之作。《将进酒》与它比,只配写了挂在三等酒馆。矫情,一个酒徒轻狂的自况。

当然,天书,也可真天书,很高妙深奥的,比如河图洛书,八卦也算上吧;但请注意,那是藏在简单明了里的高奥。天书式的诗不同,字个个认得,句子偶尔也能“信解”,搁一块就懵了。你一层层剥开洋葱,其实啥也没有或没有啥,感觉上当。也可能有人就喜欢它,世界上不是总会有你永远弄不明白的癖好和嗜癖人吗?

长胡子的蒙娜丽莎是能懂的。那就是破坏,颠覆,反叛,嘲弄,发泄。与朝西方政要脸上扔臭鸡蛋差不多吧,但比那文明智慧一点,有点幽默感。但对美和圣洁的毁,是崇尚暴力美学的年轻人的游戏。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便也不敢盯着看或常看,看一眼那种怪怪的感觉就心里堵得慌那画不过是一纸宣言。

重庆有一条很长的专给旅游人玩的大街,名字倒有趣,叫洋人街。满街的标语、宣传牌都是解构主义的东西,比如,世上原本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没有了路。”非逻辑反逻辑,半逻辑。生存困境的自嘲,却没有了历史感和悲壮。这是最好的一条。也有很糟的,厕所门口:不在这儿厕的屁股,不是好屁股。这恰恰是两种解构的例子,一种是思想的,一种是商业的;一种优雅的,一种粗暴的,或暴力的。今天这两种解构都存在,但后者太多。尤其可恶的是,明明是暴力解构,却偏偏穿一身绅士的燕尾服。我看安倍,怎么看都不顺眼,后来才恍然,他不配穿燕尾服的。

                            2013.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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