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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炳正传》读后  

2012-08-03 16:48:02|  分类: 转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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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炳正传》读后  

                             

收到汤序波老师寄来的《汤炳正传》,立即手不释卷。上班编稿的空隙,下班之后的时间,全交给这本书了。这是一本不看完就放不下的书。

一本什么样的传记才能称得上是好的传记?或者说,一本好的传记应该具备哪些要素?窃以为,一本好的传记首先要写出传主的精神追求和心灵世界,这是茫茫人海中一个人之所以区别于另一个人的重要特征。读了一本传记,认识传主的人知道写的就是他,不认识的人呢,则在脑海里要有一个清晰关于这个人的形象。其次,要写出这个人之所以成为这个人的原因,包括家庭的、社会的、个人的等。写出一个人成长过程中的种种因与果,是为了更透彻地分析一个人,也是为了给读者以启发和借鉴。当然,如果再有生动有趣的语言,就更令人欣喜了。

我认为,汤序波所写的《汤炳正传》,就是这样一本好传记。

传主汤炳正先生是著名的文字学家、屈原学家,汤序波作为传主的嫡孙,准确把握并写出了汤炳正先生在这两方面的学术成就和突出贡献。要知道,文字学或说“小学”,在今天几乎成为“绝学”,而且,屈原先生的作品,也是十分难懂的。要将汤先生在这两方面的研究写出来,首先要自己先弄明白,这是十分不容易的。如关于汤炳正先生的语源学研究,汤序波在书中说,汤炳正先生的《语言起源之商榷》探讨的对象是属于语言学界世界性的难题。文章刊发迄今已逾一个甲子。关于他当年提出的容态语与声感语,有论者认为,乃“揭开人类语言起源之谜”。

书中又说:祖父在语言学上另一个重要创获,是对语言与文字关系的论述。关于这个问题,语言学界流行的观点是:文字是在语言的基础上产生的,并从属于语言。祖父在文章中明确提出:语言与文字应皆为直接表达社会现实与意识形态者,并非文字出现之初即为语言之符号,根据语言而创造。即使人类先有语言,后有文字,然文字只是在社会现实与意识形态之基础产生出来的,而不是在语言的基础上产生出来的。语言者,乃以喉舌声音表达事物与思想;而文字者,则以图画形象表达事物与思想。语言由声音以达于耳,而文字则由形象以达于目。在文字产生之初期阶段,语言与文字各效其用,各尽其能。

这就把枯燥的语言学问题转化成人人可懂的文字,可谓功莫大焉。

汤炳正先生之所以取得如此突出的成就,首先与师承有关。1935年,汤先生大学毕业即南下苏州,考取“章氏国学讲习会”研究班,成为太炎先生入室弟子,从此掀开了其学术人生的绚丽篇章。汤炳正因文章写得好深受太炎先生器重。书中说,在首度召见研究班学员时,待学员进入客厅后,老先生朗声问道:“汤炳正来了没有?”接着就将祖父呼至跟前的桌子就坐,兴趣盎然地谈起他在“冬”“侵”分部上的前后不同点,并征求这位新生的看法。因彼此的方言不同,章先生担心对方听不懂自己的余杭方言,便呼佣人老李取笔墨纸张来,边写边讲。那天章先生兴致极浓,竟这样过了一个小时,而没有再与其他学员交谈,就宣布结束会见。

汤序波认为,去苏州之前,汤炳正先生在学术研究上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也结识了一些学界的名流大家,但他真正为学界认可并确定其学术地位的,应该还是自到苏州师事章太炎先生始。其后,学界才牢牢地记住了这个叫汤炳正的人。作者字里行间流露出了对章太炎先生的无限崇敬和怀念之情。

汤炳正先生淡泊名利、一心向学的情怀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一个细节不得不提,汤序波说:“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天,我在渊研楼陪先祖父看新闻联播,当看到北大金开诚教授被选为九三学社副主席时,他竟流露出遗憾和惋惜的表情。这事我至今仍记忆犹新。”也许正是因为汤先生专心致志于学术,才使他在晚年仍新见叠出,发表了许多有创见的文章,在屈学界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我之所以如此喜欢这本书,还有一个私人的原因:汤炳正先生和我的导师姚奠中先生是章太炎国学研究生班的同班同学,我曾经多次听姚先生说起他们在苏州读书时的情景,也在一张黑白的合影老照片上看到过姚先生的汤先生年轻时的风采。读此书,我感到十分地亲切,因为我从书中看到了姚先生与同窗好友的情谊。如书中说:姚奠中先生在《怀念同门挚友汤景麟先生》一文中写到:“本来所谓国学,是包涵文、史、哲各科而以小学为基础的。所以我们对清代朴学家有关《说文》、《尔雅》和音韵诸书的著述,无不研读,但个人研究,则各有偏重。景麟是同侪中的佼佼者。尤其在声韵方面更为突出。”太炎先生去世后,汤、姚两位均受太炎夫人汤国梨邀请,在国学讲习班授课,汤先生讲小学,姚先生讲中国文学史。两位先生有许多共同点:离开苏州后,由于日本入侵,都曾有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文革中,都曾有过被批斗的遭遇;粉碎四人帮后,又都同时走上讲台,在大学里焕发青春。也都受章学影响颇深,都有深厚的国学功底,都在各自的领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都在教书育人方面功劳甚伟。在做人方面,又都是一样的宽容,一样的谦逊,一样的平和,一样的仁爱。更有意思的是,当学界有人怀疑并否定屈原的存在时,两位先生一南一北不约而同地从各自的角度写文章批驳这一观点。事实证明,两位先生是正确的。

2012年7月14日,姚先生百岁华诞庆祝活动在太原举行,汤序波一家专程从贵阳来到太原为姚先生祝寿,姚先生拉着汤序波的手说:“我和你祖父关系最好。”此情此景,能不让人感慨万端。

我与汤序波先生相识未久,只在太原有过一面之交,但我却认定他是一位谦谦君子。几次短信往来,每次他都会署上“汤序波敬奉”,而我因怕麻烦常常打字喜欢越简单越好,满足于用最少的字表达出意思,多数时候不写名字,更不用说“敬奉”之类的美词了。汤序波的来信让我心生惭愧。

汤序波的确是一位腹笥丰赡、学识渊博的谦谦君子。读完这本《汤炳正传》,一定会有这样强烈的感受。为写这本书,他几乎用了整整十年的时间。他在后记中说,前六年,主要是做准备工作,重点阅读汤炳正的学术论著,有些内容甚至他都能背下来。当然他不止看这些书,在这本书的每一页,几乎都有作者引用的古今中外的名人或者非名人的注解,从中可以见出作者读书之多。

还不止这些,在《汤炳正传》第235页的注中,汤序波写道:“祖父1989年7月曾为我口授的初学楚辞的必读书目,计有司马迁《史记.屈原列传》、王逸《楚辞章句》、洪兴祖《楚辞补注》、朱熹《楚辞集注》、戴震《屈原赋注》、闻一多《楚辞校补》、郭沫若《屈原研究》、游国恩《楚辞论文集》、姜亮夫《屈原赋校注》、詹安泰《屈原》。不久又为我口授了传统文化必读书目,经部有十三经,史部有:前四史;子部有:《老子》、《庄子》、《墨子》、《荀子》、《管子》、《列子》、《韩非子》、《淮南子》;集部有:《楚辞》以及我国文学史上有代表性的作家文集。祖父给我口授书目后,曾多次写信叮咛:‘除了读一般书籍之外,如要深造,一定要读有代表性的文化典籍原书;如暂读不懂,就先读译本’;‘每天用两小时读古代重要的典籍,是提高文化水平的重要办法,千万实行’;‘你每天以两小时的时间,坚持读要籍,以时代为序,未知你实行了没有?’”

这些书,我这个中国文学史专业的研究生大多没读过,未知现在的博士生读了没有?而汤序波这个非中文系出身甚至没有上过正规大学的人却读了,我觉得他的学问比有些博士还要高,当然就更不用说硕士如我者了。

所以,读《汤炳正传》,收获是多方面的。两代人的求学道路和治学方法,都在其中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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